## 聚光灯熄灭的瞬间
舞团的人都知道，聚光灯熄灭的瞬间，是极可怕的。那灯光原是极亮的，照得人眼睛发痛，忽然间便熄灭了，眼前便是一片漆黑。舞者们在台上，便如被抛进了无底的深渊，手足无措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。
JM舞团的台柱子姓林，单名一个”默”字，生得眉清目秀，腰肢纤细，跳起舞来，宛如游龙。他每日练功不辍，汗珠子摔在地上，能摔成八瓣。团里人都说，林默是百年难遇的舞者，将来必成大器。林默自己却不言语，只是默默地练，默默地跳，仿佛要把一生的气力都耗在舞台上。
那日演出，台下座无虚席。林默跳的是新编的独舞《飞》，音乐一起，他便如一只真正的鸟儿般腾空而起。他的脚尖点地，轻盈得几乎不沾尘埃；他的手臂舒展，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。观众席上鸦雀无声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生怕惊扰了这只即将翱翔的鸟儿。
跳到高潮处，林默一个腾跃，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就在这一瞬间，聚光灯突然熄灭了。
剧场里一片漆黑。
观众席上先是寂静，继而骚动起来。有人掏出手机照明，微弱的光线中，只见林默蜷缩在舞台中央，如同一只折翼的鸟儿。他的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，脸上却出奇地平静。
后来才知道，是电路出了问题。再后来才知道，林默的腿断了三处，医生说他这辈子怕是再难跳舞了。
团里的人去看他，他总是不说话，只是望着窗外。窗外有一棵老槐树，树上常有麻雀跳跃。林默看它们看得出了神，眼珠子跟着鸟儿转来转去。
“林默，你别这样，团里会照顾你的。”团长说。
林默不答。
“你的医疗费团里全包了，你放心养伤。”副团长说。
林默仍是不答。
“医生说，好好复健，说不定还能……”舞蹈指导的话没说完，自己先哽住了。
林默终于转过头来，嘴角扯出一丝笑：”还能怎样？还能像从前那样跳吗？”
众人无言。
林默又望向窗外：”你们看那些麻雀，多自在。”
出院那天，林默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步挪到那棵老槐树下。他仰头看着树上的麻雀，忽然扔了拐杖，用那条完好的腿支撑着，张开双臂，做了一个飞翔的动作。
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，以为遇到了疯子。只有JM舞团的人知道，那一刻，聚光灯虽然熄灭了，但林默心中的光，从未熄灭。
只是那光，再也不会为舞台而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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