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《十六岁的岛屿,与成年的海》
十六岁的岛屿,有珊瑚的骨骼。
潮水退去时,礁石露出银亮的脊背,
像未寄出的信在月光下晾晒。
我们收集星螺的空腔,贴在耳边——
听见的却不是海,是风在螺壳里
年复一年磨着沙哑的唱片。
那时海是玻璃糖纸叠成的平面,
浪花总是准时在课本的折痕处破碎。
我们用蜡笔把潮汐画成渐变的色谱,
从靛青到蟹壳红,每一个色块
都标着拉丁学名和虚构的经纬度。
而真正的深渊,始终礼貌地
停在素描本的边缘,像一位
被橡皮轻轻擦去的远房亲戚。
成年后才发现,海一直醒着。
它用盐粒修改沙滩的遗嘱,
用暗流拆解灯塔的语法。
某个加班的深夜,电梯下降时
突然感到耳膜深处有贝类在开合——
原来我们始终带着一小片
正在矿化的海。它在脊椎里
沉积成钙质的年轮,每当季风转向,
就隐隐作痛,像旧锚链
在锈蚀中梦见自己的沉没。
现在,我站在公寓的飘窗前
看雨水在玻璃上画出交错的航道。
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旋转,
像某种深海生物在探测气压。
忽然明白:我们终将成为
陆地上的群岛,被地铁隧道
和光纤电缆秘密连接。
而那片不肯成年的海,依然
在每扇防盗门后,保持着
涨潮时那种危险的湛蓝。
十六岁的岛屿正在地图上淡去,
像铅笔字迹被雨水浸透。
但每当电梯失重,或凌晨三点
听见冰箱的嗡鸣如远处船笛——
身体里就有一盏浮标灯开始闪烁,
用摩尔斯电码,反复发送
同一句无法翻译的:
**此处水深,此处曾是天平**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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