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岁的天空下,我们与岛共生——
那是一种被海风浸透的青春,咸涩又明亮。
潮线在脚踝处反复描摹,
我们数着浪花,像数着未完的习题。
礁石缝里藏着寄居蟹的宇宙,
它背着螺壳行走,如同我们背着书包,
在课本与潮汐之间,寻找平衡的支点。
红树林的根须扎进咸水,也扎进我们的记忆。
退潮时,滩涂裸露成一片倒置的星空——
弹涂鱼是坠落的流星,
招潮蟹举着不对称的钳子,
在泥泞里写歪斜的诗。
渔火在远洋明明灭灭,
像深夜未熄的台灯。
祖父的桨声还泊在族谱的某一页,
而我们已学会用GPS标记鱼群,
用抖音记录一场盛大的日落。
岛是永不沉没的课桌,
我们在上面演算季风的方向,
背诵珊瑚的年轮。
有时台风擦掉所有字迹,
我们便在废墟上,
用芭蕉叶折成新的笔记本。
十六岁,我们和岛共用同一副骨骼——
钙化的珊瑚是脊椎,
火山岩是突起的喉结。
当货轮载走同龄人,
有人把梦想种进防风林,
长成一片会开花的防波堤。
多年后,或许我们会成为
地图上移动的坐标。
但潮声总在耳蜗深处涨落,
提醒着:
所有离岸的船,
都拖着一条看不见的脐带。
而十六岁的天空永远悬在那里——
像一块被海水反复擦拭的玻璃,
透过它,我们看见自己
正以岛的形态,
在蔚蓝的褶皱里,
继续生长。

评论0